第九十二章起阵
寒风乍起，祭坛周围巨大的石柱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前有永夜，后有日月同天，这小玄天与前世当真是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。
陆鸾玉唤出一面水镜，镜中人莹莹水瞳，口若点朱，黑发如绸缎散下，将这份美感破坏的便是她面上的黑雾，丝丝缕缕。
尤其是陆鸾玉面无表情时，更衬得她像艳鬼一般。
果然是这样，她就说怎么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。
这也是祂算好的吗。
陆鸾玉：“你一直都知道？”
猛虞：“你指的是什么，若是九重天之上的那位，我知道。”
陆鸾玉：“我问的是你知道祂对我做过的事，连同影域，也是祂给你的吗？”
猛虞沉默一霎，对陆鸾玉他做不到隐瞒，应道：“是。”
什么时候——
陆鸾玉眼神一滞，猛虞曾说过的，妖族禁地，卜天意，窥天机。
“畜生！连你也背叛我？！”
陆鸾玉口不择言，半是委屈半是不解，以猛虞对她依恋之深，也没有选择她，是她太自信了？
情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当然不会束缚住任何人，猛虞为了自己的仙途放弃她也是情有可原。
情有可原？
哪有那么多情有可原身不由己！
“你口口声声对我情根深种，还不是背叛了我，若是我没问你，你可会告诉我？”
“会。”
猛虞兽瞳被水浸过，他不顾一切冲上来抱住陆鸾玉，生怕下一秒人就转身离去。
高大的身躯在颤抖，他的泪滚烫，落在陆鸾玉的颈子上，又滑进交颈衣襟。
她不再说伤人的话。
陆鸾玉没有挣扎，听他在耳边低语。
“我当时不知道……我太想回到你身边了，没办法，我真的没有办法……我知道错了，你也不必与祂对峙金阁，一切都会在你飞升前结束。”
“祂死了，一切都会结束的，你就能回到九重天做你的狸奴神姬，下辈子我还会回到你身边，我们的契是永生永世的。”
“下辈子，下下辈子，我都是你的。”
陆鸾玉的沉默让猛虞害怕，他一味收紧手臂，却抵不住陆鸾玉挣开的力道。
直到他看到陆鸾玉静悄悄的，泪已如断线落珠。
猛虞鬼使神差地吻去那泪，不可置信道：“你为什么哭了？”
陆鸾玉：“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种话了！你不会死，谁都不会死，从来都是你们蛮横地留在我身边，要我爱你们怜你们，人人都说我玩弄真心，可是我也付出了真心，你们看不到吗？！”
祂怎么就能算到一切，算到她会有一头小狼，那头狼会为了她闯进唯一能问道九重天的妖族禁地，得到名为影域的能力。
金砖上的泪风干之后再无痕迹，狸奴离开金阁时没有回头，一步步走出那座困了伪佛一万年的金阁。
没人看见佛像慈悲目滑下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一道光。
落入尘埃，归于无声。
祂给了她选择，是欲念缠身得到无上灵力，飞升九重天弑神，还是在祂的剧本里，迎来自己的结局，又是一世轮回。
陆鸾玉大可以撒手不管，代价是她在意的人的性命。
那她的重生有什么意义。
伪佛是疯子，就算是魂飞魄散也要让陆鸾玉感受到祂经年来的痛苦。
这一局陆鸾玉赢不了。
她输给的是自己，输给了人非草木。
这个世界是围着陆鸾玉转的，所有外力只是为了乱她道心。
在苏玉眼里，这就是攻略游戏，所有人攻略成功陆鸾玉代表游戏通关。
在她心里留下分量，做她舍不下的挂念。
所以说啊，上岸第一剑，先斩意中人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……”猛虞好像从梦中惊醒一般，“帝姬，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他是做梦也不敢想，能得陆鸾玉一番陈情，他在帝姬心中也有一席之地了吗？
陆鸾玉擦去眼泪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眼泪掉得快没得也快，她冷酷无情道：“你是我的累赘的意思。”
猛虞：“我知道……”
陆鸾玉：“你知道什么你知道，蠢货，过来起阵！”
猛虞一惊：“现在就要打开万妖冢，苏玉将一切都告诉你了？”
陆鸾玉下意识当做是伪佛与狸奴的赌约，“她说了。”
“你起是不起？”
猛虞之前是蠢货，现在是陷入爱河的蠢货，对陆鸾玉言听计从，他只当陆鸾玉已明白其中利害。她若执意如此，他也不会阻拦，当下揽过人的腰带着她来到祭坛之上。
猛虞划破手心，鲜血汩汩流出，落到阵眼凹槽之中。
起阵时风云变色，这动静叫小玄天内所有人都为之一振。
贪狼和陆晋被妖族缠住几日不得脱身，这些妖并非寻常妖族，不眠不休不知疼痛，与傀儡无异，何等邪术才能将妖炼成这副模样。
此时得见异象丛生，两人才找到方向，试图甩开狗皮膏药一般的追兵。
方梵生在照世宗弟子驻扎营地里为他们疗伤，心中惦记着还有未救出的弟子被困，忽见日月同辉，大放异彩。
他抬起袖子遮住些光，喃喃道：“倒是难得的亮堂。”
自猛虞的影域笼罩了小玄天后，小玄天再不见日辉月华，此时有种拨云见月的错觉。
莫不是妖主已被拿下，小玄天试炼终于到了尾声。
希望不是他的错觉。
可怖的异象带来摄人的气息，身旁的林微不由有些心悸，他修为比方梵生高深，能感受到东南方散发的气息暗藏的威压。
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。
林微握紧手中的剑，当机立断：“不必等了，立刻打开芥子通道，在场的弟子都随我离开小玄天！”
方梵生拉住他：“大师兄还在里面呢！”
林微肃容道：“你带着他们离开，我去找剩余的弟子。”
方梵生：“你疯了？就你一个怎么行，别意气用事，若是为了刑罚堂长老之位，我回去给你拉票行了吧！”
林微一笑：“好了，我知道你是担心我，但是今日这些弟子必须离开，否则一个都保不住。”
方梵生见他神色认真，并非戏言，咬牙道：“那我也留下。”
“若是我们都活下来了，”方梵生一脸视死如归，声音颤颤道，“你给我找个媳妇行不，我中意大师兄妹妹……”
林微大惊：“你怎么敢？！”
“……身边的羲华。”
“哦，”林微腼腆一笑，“那我可以帮你说道说道，你知道的，我师尊修的可是合欢功法，我最擅长给人说媒了。”
轰的一声——
东南方无数烟尘飞溅，似数道雷劫齐齐落下，又似两山合抱的轰鸣。
不能再拖了，大师兄不在，他一定要护好这些弟子。
林微从储物戒中掏出传送玉符，注入灵力后，凭空出现一道法门，这就是六界与芥子空间的通道。
直到所有弟子都离开，林微才露出些许惧容：“其实我也还没娶媳妇……”
方梵生：“你修仙修得好好的娶什么媳妇，我这次回去就要继承金满堂的衣钵，毁道入凡尘，做仙也没什么好的。”
林微毫不留情：“因为你修了几百年还是个筑基吗？”
方梵生一噎：“话怎么能这么说，你看大师兄修得多好，不还是思凡……”
林微叹了口气，这才明白原来大师兄的情意这么明显，亲近之人都能看出来。
“走吧，去那看看，说不定最后的弟子都在那了。”
祭坛周围的七根石柱一一倒塌，上面联结的锁链也散落一地，齑粉并未落到陆鸾玉身上，她伸出手要接住被风卷起的月见草，却被猛虞拦住。
“它们来年还会再长。”
陆鸾玉在风眼中心安然站定，看着那血液源源不断滴入石槽中，风中传来苏玉的怒吼。
听不清，陆鸾玉转了个身，抬手捂住耳朵，顺便盖住呼啸的风声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事，在猛虞耳边问道：“我在九重天的时候，有没有自己的法器？”
猛虞说了句什么，陆鸾玉听不清，却看清了，他说的是——
剑。
前有永夜，后有日月同天，这小玄天与前世当真是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。
陆鸾玉唤出一面水镜，镜中人莹莹水瞳，口若点朱，黑发如绸缎散下，将这份美感破坏的便是她面上的黑雾，丝丝缕缕。
尤其是陆鸾玉面无表情时，更衬得她像艳鬼一般。
果然是这样，她就说怎么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。
这也是祂算好的吗。
陆鸾玉：“你一直都知道？”
猛虞：“你指的是什么，若是九重天之上的那位，我知道。”
陆鸾玉：“我问的是你知道祂对我做过的事，连同影域，也是祂给你的吗？”
猛虞沉默一霎，对陆鸾玉他做不到隐瞒，应道：“是。”
什么时候——
陆鸾玉眼神一滞，猛虞曾说过的，妖族禁地，卜天意，窥天机。
“畜生！连你也背叛我？！”
陆鸾玉口不择言，半是委屈半是不解，以猛虞对她依恋之深，也没有选择她，是她太自信了？
情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当然不会束缚住任何人，猛虞为了自己的仙途放弃她也是情有可原。
情有可原？
哪有那么多情有可原身不由己！
“你口口声声对我情根深种，还不是背叛了我，若是我没问你，你可会告诉我？”
“会。”
猛虞兽瞳被水浸过，他不顾一切冲上来抱住陆鸾玉，生怕下一秒人就转身离去。
高大的身躯在颤抖，他的泪滚烫，落在陆鸾玉的颈子上，又滑进交颈衣襟。
她不再说伤人的话。
陆鸾玉没有挣扎，听他在耳边低语。
“我当时不知道……我太想回到你身边了，没办法，我真的没有办法……我知道错了，你也不必与祂对峙金阁，一切都会在你飞升前结束。”
“祂死了，一切都会结束的，你就能回到九重天做你的狸奴神姬，下辈子我还会回到你身边，我们的契是永生永世的。”
“下辈子，下下辈子，我都是你的。”
陆鸾玉的沉默让猛虞害怕，他一味收紧手臂，却抵不住陆鸾玉挣开的力道。
直到他看到陆鸾玉静悄悄的，泪已如断线落珠。
猛虞鬼使神差地吻去那泪，不可置信道：“你为什么哭了？”
陆鸾玉：“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种话了！你不会死，谁都不会死，从来都是你们蛮横地留在我身边，要我爱你们怜你们，人人都说我玩弄真心，可是我也付出了真心，你们看不到吗？！”
祂怎么就能算到一切，算到她会有一头小狼，那头狼会为了她闯进唯一能问道九重天的妖族禁地，得到名为影域的能力。
金砖上的泪风干之后再无痕迹，狸奴离开金阁时没有回头，一步步走出那座困了伪佛一万年的金阁。
没人看见佛像慈悲目滑下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一道光。
落入尘埃，归于无声。
祂给了她选择，是欲念缠身得到无上灵力，飞升九重天弑神，还是在祂的剧本里，迎来自己的结局，又是一世轮回。
陆鸾玉大可以撒手不管，代价是她在意的人的性命。
那她的重生有什么意义。
伪佛是疯子，就算是魂飞魄散也要让陆鸾玉感受到祂经年来的痛苦。
这一局陆鸾玉赢不了。
她输给的是自己，输给了人非草木。
这个世界是围着陆鸾玉转的，所有外力只是为了乱她道心。
在苏玉眼里，这就是攻略游戏，所有人攻略成功陆鸾玉代表游戏通关。
在她心里留下分量，做她舍不下的挂念。
所以说啊，上岸第一剑，先斩意中人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……”猛虞好像从梦中惊醒一般，“帝姬，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他是做梦也不敢想，能得陆鸾玉一番陈情，他在帝姬心中也有一席之地了吗？
陆鸾玉擦去眼泪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眼泪掉得快没得也快，她冷酷无情道：“你是我的累赘的意思。”
猛虞：“我知道……”
陆鸾玉：“你知道什么你知道，蠢货，过来起阵！”
猛虞一惊：“现在就要打开万妖冢，苏玉将一切都告诉你了？”
陆鸾玉下意识当做是伪佛与狸奴的赌约，“她说了。”
“你起是不起？”
猛虞之前是蠢货，现在是陷入爱河的蠢货，对陆鸾玉言听计从，他只当陆鸾玉已明白其中利害。她若执意如此，他也不会阻拦，当下揽过人的腰带着她来到祭坛之上。
猛虞划破手心，鲜血汩汩流出，落到阵眼凹槽之中。
起阵时风云变色，这动静叫小玄天内所有人都为之一振。
贪狼和陆晋被妖族缠住几日不得脱身，这些妖并非寻常妖族，不眠不休不知疼痛，与傀儡无异，何等邪术才能将妖炼成这副模样。
此时得见异象丛生，两人才找到方向，试图甩开狗皮膏药一般的追兵。
方梵生在照世宗弟子驻扎营地里为他们疗伤，心中惦记着还有未救出的弟子被困，忽见日月同辉，大放异彩。
他抬起袖子遮住些光，喃喃道：“倒是难得的亮堂。”
自猛虞的影域笼罩了小玄天后，小玄天再不见日辉月华，此时有种拨云见月的错觉。
莫不是妖主已被拿下，小玄天试炼终于到了尾声。
希望不是他的错觉。
可怖的异象带来摄人的气息，身旁的林微不由有些心悸，他修为比方梵生高深，能感受到东南方散发的气息暗藏的威压。
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。
林微握紧手中的剑，当机立断：“不必等了，立刻打开芥子通道，在场的弟子都随我离开小玄天！”
方梵生拉住他：“大师兄还在里面呢！”
林微肃容道：“你带着他们离开，我去找剩余的弟子。”
方梵生：“你疯了？就你一个怎么行，别意气用事，若是为了刑罚堂长老之位，我回去给你拉票行了吧！”
林微一笑：“好了，我知道你是担心我，但是今日这些弟子必须离开，否则一个都保不住。”
方梵生见他神色认真，并非戏言，咬牙道：“那我也留下。”
“若是我们都活下来了，”方梵生一脸视死如归，声音颤颤道，“你给我找个媳妇行不，我中意大师兄妹妹……”
林微大惊：“你怎么敢？！”
“……身边的羲华。”
“哦，”林微腼腆一笑，“那我可以帮你说道说道，你知道的，我师尊修的可是合欢功法，我最擅长给人说媒了。”
轰的一声——
东南方无数烟尘飞溅，似数道雷劫齐齐落下，又似两山合抱的轰鸣。
不能再拖了，大师兄不在，他一定要护好这些弟子。
林微从储物戒中掏出传送玉符，注入灵力后，凭空出现一道法门，这就是六界与芥子空间的通道。
直到所有弟子都离开，林微才露出些许惧容：“其实我也还没娶媳妇……”
方梵生：“你修仙修得好好的娶什么媳妇，我这次回去就要继承金满堂的衣钵，毁道入凡尘，做仙也没什么好的。”
林微毫不留情：“因为你修了几百年还是个筑基吗？”
方梵生一噎：“话怎么能这么说，你看大师兄修得多好，不还是思凡……”
林微叹了口气，这才明白原来大师兄的情意这么明显，亲近之人都能看出来。
“走吧，去那看看，说不定最后的弟子都在那了。”
祭坛周围的七根石柱一一倒塌，上面联结的锁链也散落一地，齑粉并未落到陆鸾玉身上，她伸出手要接住被风卷起的月见草，却被猛虞拦住。
“它们来年还会再长。”
陆鸾玉在风眼中心安然站定，看着那血液源源不断滴入石槽中，风中传来苏玉的怒吼。
听不清，陆鸾玉转了个身，抬手捂住耳朵，顺便盖住呼啸的风声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事，在猛虞耳边问道：“我在九重天的时候，有没有自己的法器？”
猛虞说了句什么，陆鸾玉听不清，却看清了，他说的是——
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