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  然而季严亦连询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兴趣都没有。
  宁楠弯下腰,打开带上来的一个精致的小工具箱,从里面取出一双手套。
  纯白,丝绸质地,光滑得像是最好的贡品。
  季严亦骤然眯起了眼。
  胆子很大。
  刚走到门外的周淳也顿住了脚步,脸上一贯有的温和微笑僵住。
  学工部这次送的特供生,好像不太要命。
  他真敢碰大少?
  屋子里。
  宁楠低着头,已经站到了季严亦背后,悄无声息伸出手——
  在短暂的停留后,他的手指按在了季严亦覆着薄肌的肩膀上。
  微微湿润的黑色睡袍,上面的颗粒绒被他白色的丝绸手套一片片压倒。
  瘦长的手指摁压,在结实的颈脖和手臂游动。
  纯白和纯黑交融。
  像在弹奏交缠的钢琴曲。
  他的手已经到了季严亦的锁骨。
  季严亦身体劲瘦,但很紧实,衣服下是明显的胸肌起伏。
  宁楠的手指不可避免隔着衣服触碰到了季严亦结实的胸膛。
  室内的空气湿润燥热,壁炉哔剥,空气开始升温。
  鹦鹉螺的音响发出低泣的吟唱。
  墙上画框里的五彩斑斓好像也变成了会滑动的小红蛇。
  季严亦手里的那本原版书已经被抛到了一旁。
  宁楠感觉到,季严亦的视线正居高临下审视着他。
  该死,难道还没能打动季严亦?
  亦或者触及到季严亦的底线?
  【暴露风险提升1%。】机械音飞快提醒。
  【我会小心,再坚持一下。】宁楠很冷静。
  门口响起敲门声,“阿亦,郑景回来了。”
  宁楠眼眸一凝,机会来了。
  他咬咬牙,跪坐到了季严亦的腿边,手却僵硬住,不知道还能往哪里下手。
  好像是被迫慌乱下的无奈之举。
  巨大的阴影全然笼罩住了宁楠,他感觉到了头顶上大少爷变重的呼吸。
  门外的周淳没进来。
  好半晌,季严亦才嗤笑道,“怎么不继续了?”
  “一个敲门声就能阻止你吗?”
  宁楠低头,咬了咬舌尖。
  季严亦喜欢压迫人。
  他撇过脸,声音低低,“季同学,有人。门外有人来了,他们找你。”
  “那跟你有关系吗?我以为你准备得这么仔细,是很想要这个机会。”
  “还是说,你想把机会就让给别人?”
  屋子里静默了一瞬,宁楠悄悄攥紧手指,红着眼眶,声音很艰难,“不,我,我需要学工分。”
  季严亦抬起眼,“是吗?”
  是有可能,但不全像。
  不过他可以成全他。
  阴影中的大少爷缓缓道,“那还不动?”
  宁楠使劲咬了一下自己。
  季严亦的容忍度,竟然变得这样高。
  他转过身,掠过落地灯,然后轻轻跪坐到了季严亦的腿边。
  黑色的睡袍边缘垂落在宁楠眼前。
  门口的周淳没进来,但书房门并没有关严实。从周淳的位置,正好能看见自己像伏在季严亦身前。
  缠枝落月灯下,大少爷浓郁的影子在他身上若即若离。
  门好像被推开了一点,不止周淳一个人在外面了。
  宁楠抖得更厉害了,“季同学,他们在等你,或许你可以先忙你的事,……好吗?”
  季严亦终于垂下黑沉沉的眼眸,目光落在变得可怜兮兮的特供生身上。
  一件洗得陈旧的干净衬衫,规规矩矩扎在皮带里。
  长相很平淡,身体薄瘦,没几两肉。
  敢触碰自己,却在被人知晓时,好像还是感到了难堪。
  季严亦面无表情看着。
  真想说不。
  窗外的天色浓重,时间已经不早。
  看够了的大少爷终于发了一点善心,“你回去告诉学工部,聚会的事情我会考虑。”
  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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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4章
  一出落叶山庄,宁楠就呼出一口气。
  他拢紧了衣领,黑色的制服立领抵住了他的喉结。
  这个结果已经算很好的了。
  【暴露度提高了多少?】
  他跪坐的那一下,明显察觉到季严亦停滞的视线。这位圣灯的大少爷一向很敏锐,他也是冒了风险。
  【测试计算在3%。】机械音回答。
  这个数值还是能接受。
  宁楠去食堂打了一碟榨菜,一个蛋炒饭团。
  他靠窗坐着,嘴里慢慢咀嚼着食物。
  现在宿舍应该没人,他身上这套制服也得洗一洗。
  宁楠吃完,就朝宿舍走去。
  只是没想到,当他再次抱着洗衣盆出现在洗衣房时,已经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挤在里面了。
  宁楠额头有点痛。
  怎么中午这个点,宿舍也会有人。
  他想抱着衣服出去,正刷着裤子的齐泽却低着头,往旁边挪动了一下,无声空出来一块水槽。
  宁楠默了一下,停下退出去的脚步,沉默地走进去。
  “谢谢,麻烦了。”
  他对齐泽并不了解,但要在一个宿舍同住四年,宁楠也愿意和人缓和关系。
  两个人站在洗衣槽前,一时半会也没话说。
  然而很快,宁楠就发现了不适应。
  齐泽生得也很高,188cm,虽然生得很瘦,但该有的体量也很有存在感。
  否则也不可能一只手就能撑住那么多掉落下来的大部头。
  两个人挤在一起,宁楠觉得空间有点局促。
  他好像都能碰到齐泽的手臂了。
  水龙头的水哗哗响,宁楠不自觉加快了搓洗的速度。
  旁边一声不吭的人却突然出了声,“衬衫不能这样搓,它们很娇贵,这样搓会滑丝。”
  低沉的嗓音,在洗衣房回荡。
  宁楠没料到这家伙会说话,顿了一下才回道,“这样啊,我知道了。”
  其实宁楠不是很会处理这些生活上的细节,在特危局,洗衣服根本不是他们会考虑的事情。
  他改变了揉搓的方式,抓住衣摆开始打肥皂。
  一只指骨分明的大手伸过来,拧住了宁楠制服的衣领两端。
  高大的男人没看宁楠,反而垂下眼,道:“抓住这个位置,力道放轻,懂了吗?”
  “我知道了,谢谢。”
  这场衣服洗得宁楠有点难熬。
  但好在结果不错,一套制服被.干.干净净挂到了洗衣房外的露台上。
  下午宁楠没有收到学工部反馈的任何消息。
  到了傍晚,他从老图书馆做工回来,也不禁皱起了眉头。
  【“知更鸟”后台也还没有提示?】
  【没有。】
  宁楠内心沉沉。
  他抽空掏出手机,自己再点进“知更鸟”app,特殊任务那抹鲜艳的红色依旧提示【待完成】。
  想起季严亦最后那居高临下的眼神,还有坐在阴影之处的高大身体,一种不确定感在宁楠的心底悄然攀升。
  他打开台灯,在宿舍书桌前坐下,将《语法要义》又翻了一页。
  【季严亦还没有点同意。】机械音提醒。
  【他是松了口,但并没有承诺。】宁楠说。
  他低头,略瘦的手指在泛黄的纸张上摩挲,这本《语法要义》是老版,纸张有些地方已经略显粗糙。
  【经过计算,你现在只能等待。为什么没成功?】机械音不解,【你已经拿捏得很恰当了。】
  宁楠笔尖微顿,他不想回答。
  那个时候,他确实把分寸拿捏得十分到位,冒犯了一点对方,却又恰到好处的“示弱”于对方。
  但是,周淳来了,还有另外一个周淳口中的人。不,或者当时书房门外不止一个?
  所以,那场示弱被打断;
  所以季严亦并没有得到满足。
  宁楠稍稍捏紧了笔杆,笔杆钢制的冰冷触感通过皮肤,传导入心脏。
  他已经挑起了季严亦的兴趣,进入了季严亦的视线。
  这对他来说,这是危险的,充满了未知和不可掌控。
  宁楠抬头,看了一眼黑茫茫的窗外。
  已经晚上十一点,圣灯的一切都笼罩在黑夜中,只有零星的路灯,在薄雾中发出一点微弱的亮光。
  远处的落叶山,在夜色下,宛如趴俯的巨龙蜿蜒起伏。
  【就再等等,不管怎样,明天总会出结果。】
  第二天,宁楠去学工部上交部分老图书馆整理的学工任务。
  学工部教室里气氛沉闷,没有看见部长宋晖,只有一两个干事心不在焉替宁楠确认了任务合格,盖了章。
  宁楠走出学工部时,倒是意外瞥见了两个副部长站在走廊拐角,两个人避着人,在低声说着话。
  宁楠停下脚步,他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,但这两个副部长挡住了他离开的楼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