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
  白小天轻哼一声:“好吃。”
  高语坐在高言身边,小辫子一甩一甩的,筷子夹不稳菜,高言帮她夹,蒋妤也帮她夹,两个人同时把菜放进高语碗里,两双筷子碰在一起。
  高语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,笑了:“哥哥姐姐你们别夹了,我吃不完了。”
  高言收回筷子,蒋妤也收回筷子,两个人的手在桌下碰了一下,谁都没缩回去。
  林染在旁边给高语倒饮料,倒到一半,顾裴明接过瓶子:“我来。”
  他把饮料倒满,放在高语面前,动作很轻。林染看着他,顾裴明没看他,但他给林染也倒了一杯。
  林染低头看着那杯饮料,笑了一下,拿起来喝了一口。
  许煜看见了,凑到白小天耳边小声说:“那两个人,你觉不觉得——”
  白小天没等他说完。
  “觉得。”
  许煜闭嘴了。
  顾裴明给林染夹菜,林染不爱吃香菜,顾裴明每次都会先挑干净再放进他碗里,动作很自然,像做过一万遍。
  林染低头吃,没说谢谢,但嘴角一直弯着。
  高语在旁边看着,歪着头:“林染哥哥,顾哥哥对你真好。”
  林染差点被呛到,咳了两声,顾裴明递了纸巾过来,林染接过去擦了擦嘴。
  “小孩子别乱说。”
  高语眨眨眼笑了,顾裴明嘴角动了一下,可能是笑。
  许煜举杯:“来来来,干杯!庆祝咱们又聚在一起!”
  几个人把杯子举起来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  许煜说:“国庆快乐!”
  白小天说:“你刚才说过了。”
  许煜说“那就再说一遍。”
  几个人都笑了。
  许煜问栗子喝什么,栗子说:“可乐。”
  许煜给她倒可乐。
  白小天问陈杰轩喝什么,陈杰轩说:“可乐。”
  白小天给他倒可乐。
  许煜问高言喝什么,高言说:“可乐”
  许煜刚要倒,蒋妤说了句:“他想喝啤酒”。
  高言愣了一下,蒋妤看着他,高言把面前的可乐推到一边,许煜给他倒了杯啤酒。
  高言接过去喝了一口,蒋妤笑了,蒋妤笑起来很好看,不是那种客气的笑,是真的觉得好笑。
  高言看着她,也笑了。
  高语也想喝。
  “我也要!”
  林染笑着拿了一罐菠萝啤给她:“你喝这个。”高语接过去,拉开拉环,喝了一口,眯起眼睛。
  “甜的!”
  林染说:“好喝吧!”
  高语点头,顾裴明坐在旁边看着林染跟高语说话,目光很柔。
  林染感觉到了,转头看他:“干嘛?”
  顾裴明没说话,把自己碟子里剥好的虾放进林染碗里。
  林染低头看着那只虾,笑了。
  “跟你之前一样。”
  顾裴明低笑了一声,很短,很轻。林染瞪他,顾裴明没躲,两个人对视了片刻,林染先移开视线,低头吃虾。
  火锅吃完了,几个人靠在椅子上,谁都没动。
  锅里的红油已经平静下来,不再冒泡,只剩余温。
  窗外阳光很好,窗帘被风吹起来,影子在地上晃。许煜靠在椅背上,看着这群人。
  江怀余和沈悠心在说悄悄话,沈悠心靠着江怀余的肩,江怀余的手搭在她手背上,不知道在说什么,沈悠心的睫毛轻轻颤着。
  高言和蒋妤在低头看手机,不知道在看什么,高言的耳朵还红着。
  白小天和陈杰轩在看同一个手机屏幕,白小天在指什么东西给陈杰轩看,陈杰轩偶尔点头。
  林染和顾裴明领着高语正在画一只猫,画得不太像,但高语说好看,林染凑过去,顾裴明坐在旁边看着她们。
  栗子靠在椅子上睡着了,许煜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,动作很轻,栗子没醒。
  许煜转头看向窗外。
  天很蓝,云很淡,秋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,带着桂花香。
  他想起很多事,想起高一刚分班的那天,谁也不认识谁。
  想起第一次在篮球场上跟高言打球,想起第一次跟白小天拌嘴,想起栗子坐在前排回头问他:“这道题你会吗?”
  想起江怀余和沈悠心坐在一起的样子。
  想起蒋妤第一次来理发店,想起林染和顾裴明站在柜台后面的样子,想起高语第一次叫他:“许煜哥哥。”
  想起陈杰轩第一次在白小天家过夜。
  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来,聚在一起,坐满了这张桌子。
  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,坐了很长的车,过了很久才到。
  但来了就好。
  窗外有风,风里有桂花香。
  秋天很好,他们都在。
  第83章 返程
  十月的第七天,云州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余温,但风已经凉了。
  老房子的窗帘被吹得鼓起来,像一面帆,沈悠心坐在床边,行李箱摊在地上,衣服已经收好了,叠得整整齐齐,江怀余的手笔。
  她看着那个箱子,发了一会儿呆。
  江怀余从厨房出来。
  手里端着两杯水,一杯放在沈悠心面前,一杯自己喝了。
  沈悠心没动,江怀余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
  老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,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地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  楼下有人经过,脚步声很轻,远了。
  “几点的车?”沈悠心问。
  “三点半。”江怀余说。
  “我四点。”
  两个人沉默了片刻。
  沈悠心站起来,走到江怀余身后,伸出手抱住她的腰,脸贴在她背上。
  江怀余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窗边,谁都没说话。
  窗外的风吹着老槐树,沙沙响。
  火车站的人比来的时候少了一些。
  江怀余的检票口先到,她停下来,转身看着沈悠心。
  沈悠心也看着她,两个人站了片刻。
  旁边有人拖着箱子匆匆走过,轮子碾过地砖,咕噜咕噜的。
  广播在播车次信息,女声很温柔,一遍中文一遍英文。
  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沈悠心说。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记得吃晚饭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沈悠心看着她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  江怀余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,然后拎起箱子,走进检票口,没回头。
  沈悠心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闸机,走下楼梯,消失在人流里。
  闸机口人来人往,有人进去,有人出来,没有谁为谁停留。
  她低下头,手机震了,江怀余的消息——“上车了。”
  她回了一个“好”,把手机收起来,拉起行李箱,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  高铁上,江怀余靠着窗,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,从田野变成山。
  山是灰绿色的,一层叠着一层,最远的那层几乎要和天空融在一起。
  她看了一会儿,闭上眼睛,想起今天早上在老房子的厨房里,沈悠心站在灶台前煎蛋,她站在旁边看,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沈悠心的侧脸上,把她的睫毛照成浅金色。
  手机震了,沈悠心的消息——“到西安了。”
  下面是一张照片,火车站出站口,阳光很好,地上有影子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  江怀余看着那张照片,存了下来。
  【江怀余】:到了说。
  【沈悠心】:你也是。
  列车穿过了几条隧道,明暗交替,光在车厢里跳跃。
  手机信号断了又有了,有了又断了。
  江怀余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,屏幕暗下去,映出她自己的脸。
  窗外是平原,一望无际的,天很大,地很平。
  她靠着窗,想起刚才在检票口,沈悠心看着她的眼神,什么都没说,但她都懂。
  回到北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  地铁里人不多,她靠着车门,看着窗外漆黑的隧道,偶尔有灯闪过,白光刺眼。
  出站的时候风很大,灌进领口,她缩了缩脖子。校道上树叶又落了一层,踩上去沙沙响。宿舍楼亮着灯,一格一格的,像积木。
  她爬上五楼,推开门,林晚棠已经在了,正坐在床上看电视,看见她进来,摘下耳机。
  “回来了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云州怎么样?”
  “还行。”
  林晚棠没再问了。
  江怀余把箱子放倒,打开,把衣服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里。
  床单还是走之前铺的那条,枕头上有一根短头发,不是她的。
  她愣了一秒,捻起来扔进垃圾桶,是林晚棠的,她头发比她短。
  西安的夜比北京安静。
  沈悠心躺在宿舍床上,室友们已经睡了,有人在磨牙,很小声。
  窗帘没拉严,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,银白色的。